北京书市与意大利比萨饼

具体从哪年开始逛北京书市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没到北京两年便开始了吧。那时的书市在地坛公园举办,春、夏、秋、冬各有一场。每当这个时候,平日两元的公园门票总会涨到五元,可这丝毫不能阻挡爱书人的热情。一次往往逛不够,常要在结束前再去上一次,这才恋恋不舍地看它收场,开始期待下一季。

后来不知什么缘故,热热闹闹的地坛书市忽然停办了。既然写到这里,不妨查查。原因说是有多种。一方面是运营成本逐年增大,保安费、安检设备租用费等都在不断上涨。另一方面,由于当当、亚马逊等网络书店的折扣售书及电子书的冲击,书市流失了许多读者,出版发行单位的参展积极性也就越来越低了。

一年年,像过节般奔赴的热闹忽然没了,而且是与书有关的热闹,着实令人失落。好在没过多久,在那些舍不下书市的读者的期盼中,书市又在朝阳公园复活了!虽然每年只举办一次,路途也更远了,可它毕竟回来了!于是又背上包,装上水,兴冲冲地跑去了。

了解我的朋友知道,我在书这件事上有洁癖,总要买新的来看,二手书是不肯接受的。这几年愈发刁钻起来,不但挑新旧,还会挑出版社,挑作者译者,挑装帧用纸排版等。当然,也少不了挑挑价钱。这样挑下来,书市里能把我留住的摊位就不多了。历年固定流连最久的摊位有两个,一个是三联书店出版社,一个是人民­文学出版社。两家的书都是全场五折,出版年份有远有近,却都是新书,品相大多是十成新。也有破烂成六七成新的,或因搬运过程中破损,或是被读者翻的。往往先看有没有中意的书,看到感兴趣的,再从那一摞中选出一本感觉最新最满意的,如此重复。有时看中的书品相不太满意,便要纠结了,行不行呢?能不能接受呢?纠结过关,便会买下来。不过关的,只能缓缓地放手,期待下一年能碰到品相好点的。后来,即便京东上的书既能保证品相,又常能做到五折以下,还是会在这两个摊位里兜兜转转,买上几本。这样身临其境地找书、买书,是最让人欢快的。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简称三联书店,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出版社,它的前身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活跃于出版界的三家著名出版发行机构——生活书店、新知书店和读书出版社。生活书店成立于1932年7月,创办人是邹韬奋、胡愈之、徐伯昕等,前身是创办于1925年的《生活周刊》;新知书店成立于1935年,创办人是钱俊瑞、徐雪寒、华应申等,前身是《中国农村》月刊;读书出版社成立于1936年,创办人是李公朴、艾思奇、黄洛峰等,前身是1934年创刊的《读书生活》半月刊。三店先后在上海、汉口、广州、西安、香港等地开办过百余家分店,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重庆的生活、读书、新知三店合并。1948年10月,三家书店全面合并,在香港成立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总管理处。1949年3月,总管理处迁至北京。1951年8月,三联书店并入人民出版社,仍保留“三联”名义出书。1954年4月,三联获中央批准有了自己的编辑室,下辖中国历史、外国历史、地理等六个编辑组。1986年1月1日,三联书店恢复独立建制。三联书店以出版高品位的人文科学专业图书和社会科学的译著图书而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品牌,受到读书界的广泛尊敬,被誉为“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家园”。季羡林曾在一篇名为《我心中的三联“店格”》的文章中写道:“我,作为一个老知识分子,经过了多年的观察与思考,把我心目中三联书店的“店格”归纳为八个字:清新、庄重、认真、求实。”

人民文学出版社,1951年3月成立于北京,属文化部领导,系国家级专业文学出版机构,以出版高档次高品位文化图书为主,兼顾通俗性读物。注重图书出版的系统性和系列化,力求较全面的反映中国及世界各国的优秀文学成果。已出版汇集世界一流作家一流作品的《世界文学名著文库》,依文学史体系整理出版了中国古代和现代作家主要作品的图书系列,并着力组织出版社当代文学作品,中国当代作家的代表作大多由该社出版。出版物以高质量赢得广泛称赞,被誉为“代表中国文学出版社的最高水平”。除用人民文学出版社之名外,还先后使用作家出版社(1953至1958,1960至1969)、艺术出版社(1953至1956)、文学古籍刊行社(1954至1957,1987至1989)、中国戏剧出版社(1954至1979)、外国文学出版社(1979至2009)等副牌出版各类文艺图书。

书市每年还会有规模较大的新书展厅,里边汇集多家出版社的新书。这个展厅的折扣较少,一般是八折。有网络书店以后,这样的折扣真的很难令人入手,基本只起展示和种草的功能了。我后来大量购买的北京书中缘图书有限公司策划的料理类图书,以及中信出版社发行的“大师原典系列”画册,就是在这个展厅种的草。

其他一些比较知名的出版公司的摊位,如新星、后浪,也时常能淘到质优价廉的好书。有些卖过期全新杂志的摊位也总能拦下我的脚步。还有一些摊位,名字是不晓得开在哪里的某某书店,有的卖新书,有的卖旧书,有的还卖盗版书,这些摊位我便不会去了。此外,孔夫子旧书网常常会摆上一大片摊位,卖的自然都是旧书,这些我也是不看的。

每年的书市上除了卖书,还有卖各类好玩的杂货的,如磁带、CD、邮票、徽章、文创产品、笔墨、花草、摆件、杯碗……在地坛的时候,还有卖小动物的,我就曾在那里买过两只仓鼠回去。此外,汝阳刘的毛笔、慢豚豚的徽章、果壳的物种日历、大闹天空的立体书方连邮票、当代美术作品邮票,也都买于书市。这么好玩的书市,谁能放得下呢。

朝阳公园的书市都是在柳絮飘飞的时节举行,什么时候看到柳絮了,去网上一查,总能赶上。去年因为疫情,柳絮都飘尽了,也没书市的消息。等到六月,书市竟又来了。那时的我无事尽量不出门,心里却依然想去,在微博上查了无数去过的网友的评价,想找个去的理由,可普遍评价不怎么样,到底没去。

一直保持的习惯,一旦断了,也就断了,今年便再没看书市的消息,好像有它没它也没什么区别。最近因事和先生出了趟远门,又顺路在青岛、蓬莱、青州走了走,回来正缓着精神,却听先生说,书市开了。先想无动于衷,后来没忍住,还是去查了查微博,看评价也是不好,便说不想去了。虽说不想去,念头却总会一闪:去书市看看?一天,两天,拖到五月二十号,终于有了特别庆祝一下的理由。特兴奋地和先生说,走走走,去书市,逛完书市去吃披萨,咱们也过个520!

从出门到朝阳公园南门,全程乘地铁,也要一个多小时,的确累人。可一进公园,我就精神爽朗,满血复活了。

今年的书市的确有些惨淡,新书展厅零零落落地没几个摊位,往年三联书店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位置让给了孔夫子旧书网,摆了一堆玻璃展柜,之前洋洋洒洒的旧书摊位不见了踪影。而三联书店,寻了又寻,好不容易在一个角落里找到。面积只有之前的一半,书却没有之前的一半多,几眼便看完了。至于人民文学出版社,不知道来没来,沿路没注意到,也没心思特意寻它了。

感慨着今年的书市真没意思,走进了中国书店的展位。往年中国书店的展位都很大,今年依然如此。不同的是,往年的中国书店总会举办的以旧换新的活动,今年却没有了。这个活动我参与的比较晚,只赶上一次,具体是这样的:读者拿自己的旧书去,工作人员根据书的品相和价钱,会对每本书进行估价,最后根据估价折成一定金额的购书券,读者可凭购书券购买指定范围的图书。近年在多抓鱼上卖二手书,有一些多抓鱼不收的,感觉扔了可惜,正赶上举办书市,便拿了过去,没想竟换了几十元购物券。指定的图书的确没什么吸引人的好书,可是有画册,高高兴兴地换了两本回去,一本是金农的,一本是李可染的,印刷质量也还可以。

中国书店有本我惦记的老朋友,特意去寻了寻,果然寻到了。这是一本印制的非常精美的《楚辞》,为钦定四库全书版本。竖排繁体,有几分古籍的意味,插图由乾隆钦定的画师手绘。说不清用的是什么纸,细腻微黄,令人舒适,与手写般的字体一样带着情感与温度。第一次见到它时,不禁赞叹,书可以做得这样美!虽然感觉近几年都不太会看得下去里边的内容,虽然折扣只有六折,还是想买下来。可是一看原价,168元!也太夸张了吧!左右看了看,只手上这本开过封的,再无第二本,不用纠结地放下。

这本书是不是值得用一百元买下,我还不能判断。但若说这个定价太高,却也未必。在国外,书籍往往有不同的版本,有的走低价路线,面向大众,有的走收藏路线,装帧精美。国内的图书,即便是精装本,大多也在面向大众的低价路线范畴内。近几年,译林与草鹭文化联合推出了面向收藏的限量版的名著,装帧精美,编号唯一,每本的定价已奔向千元,且不容易买到。是否值得,完全看读者自己的估量。比如这本全国限量1200册的《傲慢与偏见》,在装帧与工艺上最大程度复刻1894年休·汤姆森(Hugh Thomson,1860—1920)插图的经典版本。封面选用墨绿色的荷兰进口漆布,孔雀羽毛烫金精细,书口采用原版三书口鎏金的工艺,内文用适合长久保存的80g米白色瑞典进口超感纸。这样的书,定然会美得令人心动吧!

问候过老朋友,在展位里逛,两本书吸引到我的注意。一本是《白云堂画论画法》,由刘墉编撰,黄君璧绘述。作为作家的刘墉我是知道的,可作为画家的刘墉,我却是完全陌生的。可黄君璧的大名我却是知晓的,那是与徐悲鸿、张大千齐名,与溥心畲、张大千合称“渡海三家”,一手擎起台湾美术教育的大画家!竟然遇到他的书,不免有几分激动。简单翻了翻,内容还能看得下去的。可白云堂是什么?它的画论画法有什么特别?一时却来不及弄清楚。在京东查了一下,可以买到,便不着急入手。回来一查,白云堂原来是黄老爷子画室的名称,那这本就是他讲述自己画论和画法的书呐!一定要买下来!

另一本是扬之水的《古诗文名物新证》。曾经在俞晓群的书里看到,扬之水是《读书》杂志编辑赵丽雅的笔名。此女学识渊博,素有“女史”之称,著有《诗经名物新证》、《唐宋家具寻微》、《宋代花瓶》等书。我有她两本书,一为《香识》,一为《乾隆趣味:宁寿宫花园玉粹轩明间西壁通景画的解读》,都未及看。晓得她的书好,曾想过收集全本,却已收不全了。所以买书,真的要趁早!这本由故宫出版社出版,两薄册,定价198元,印刷一般,与我那两本相差甚远。虽想着看了这书,再读诗时便不用去猜一些物事是什么样的了,却仍想回去搜搜看有没有更好的印本。反正这个书和那《楚辞》一样,是不太容易卖掉的。

本以为买书无望,却还是在一个全场三折的展位里买下五本书,欢喜收场。

《口头馋》,作者董克平是谁?不知道。陈晓卿等人的联袂推荐靠不靠谱(有时被联袂的人自己都不晓得推荐了这本书),也不知道。可是翻开样书看看,用纸很好,纸张微黄的颜色也令人舒服,内容也似乎好玩,买本看看。

《中国古代史》,夏曾佑是谁?不知道。东方出版社是个怎样的出版社?不知道。吸引到我的是“民国大学丛书”六字。翻开内容,有内涵的老式先生的口吻,很是喜欢,也买一本。回来查看,这本书最早的名称是《最新中学中国历史教科书》,是中国近代“第一部有名的新式通史”,曾得到鲁迅、胡适等人的称赞,后升格为“大学丛书”之一,更名为《中国古代史》。

东方出版社,创建于1986年,是人民出版社的副牌,国家一级出版社。自1951年三联书店并入人民出版社至1986年该书店分出期间,三联书店一直作为人民出版社的副牌使用,出版了许多具有学术价值的哲学社会科学学术著作和著译,在广大读者中享有盛誉。1986年以后,人民出版社又及时成立东方出版社作为其副牌,致力于学术文化精品图书的开发,已形成明显的出版特色。

韦力的《书楼寻踪》!前一阵看《古书之美》,正对韦力感兴趣,可他的书真是太贵了,都在百元到几百元,内容又是可看可不看的,便不着急买。我手上这本书,2004年出版,2006年再版,当时的韦力应该还没什么名气,写的内容也买不到很好的出版社,出版的书价钱也就没那么高了。当然,那个时候的书价钱也没像现在这样飞涨。排版虽然有点土,内容却没问题,可以买一本。韦力的书,有人说好,有人说水。那本《古书之美》是庆山对他的访谈,看不出写作风格与功底,这本却是可做收不收他那些百元巨作的理由。

四川美术出版社的这两本《画风》杂志,我是随手翻翻得来的。出版时间虽然比较久,里边的内容却不过时。29期的文人画专题、月亮专题,23期的竹刻专题,都令人喜欢。现场只有这两期,回来在网上查,竟查不到这个杂志,不知是太小众,还是已经不办了。

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艺术分社的图书多为引人注目的大块头,往年都是打五折,今年却打出三折,不过售卖的图书多少会有一些瑕疵。不用说,这种品相我是不愿接受的。曾在书市上种草,在京东上买过一本《土耳其味道》。这次再种草一本,《厨艺之书》。

今年书市在微博里有个令人乐道的举动,那就是把肯德基和麦当劳引了进来。莫非往年没有的吗?路过肯德基的售卖小车,立即被老爷爷萌萌的造型和那鲜艳的小红车吸引住了,拍照留念。至于对面的麦当劳,如果不是因为肯德基停下脚步,想着麦当劳有没有来而刻意去找,完全注意不到。找到以后,那外观也是让人连拍照的欲望都没有的。麦当劳同志,你的潜伏工作真的做得很好!

朝阳公园出来不远有一家意大利传统披萨店,PIZZA SAPORITA(意块披萨)。几年前的一次书市,逛完感觉很饿,搜附近的店铺,看到这家店。当时正巧刚看过一篇文章,说意大利的传统披萨是薄饼披萨,不是必胜客里那种厚厚的披萨。当时还想这薄饼披萨是什么样的,既然附近就有一家传统的意大利披萨店,自然要去看看。当时这家店的名字还是PIZZA+。

走到附近,便看见撑在门口的遮阳伞,下边几张桌椅,顿时渲染出闲适的气氛来。店内是一个长开间,空间不大,桌椅的摆放却不显得狭促。走到头,是点餐区,玻璃展台里放着做好的块状披萨,每块是比iPad mini略小的长方形,十几元到三十几元不等。点展台里有的,会切好后拿去加热。展台里没有的,或整张的,则会现做。记不清当时点了什么,只记得感觉特别好吃,陆续带家人、同事来过几次。后来每次书市,逛完书市来这里吃披萨便成了固定程序。

令我印象深刻且格外喜欢的有三样,一个是森林披萨,上边有黑松露酱,味道独特;一个是海洋之心披萨,有一整片鲜橙片和三文鱼;第三个是三文鱼沙拉,这道菜特别在酸酸甜甜、略微粘稠的酱汁上。不晓得那酱汁是怎么做的,过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去问店员,才知道那酱汁用的是店里售卖的成品。忘了说,店里还有一小块产品区,卖的都是意大利进口的产品,有橄榄油、红酒、意大利面、饼干、果酱、调料、等等。如果办理会员,可享有会员价。比如我喜欢的那个调料酱,会员价40元,非会员价62元。

店里虽有红酒和饮料,自带饮料却是允许的。不但允许,还可以免费提供纸杯。店附近有家进口超市,在饮品上,可以提供更丰富的选择。此外,每次用餐还不限量提供湿纸巾,格外贴心。

这次逛完书市过去不到三点,不在饭点儿,店里没人。本想点上次吃好的黑松露披萨套餐,可店员说,师傅休息了,所有现做的披萨都点不了,只能点展台上的块状披萨。问晚餐几时开始,答曰五点,只好接受现实。

点了一块带黑松露酱的森林披萨,一块既带黑松露酱,又带水牛奶酪和帕尔玛火腿的乡村披萨,一块带萨拉米肠和辣椒酱的恶魔尖叫披萨,一块带洋蓟和绿橄榄的罗马什锦披萨。意犹未尽,又买了我喜欢的那款酱汁、青橄榄、油渍番茄、醋浸水瓜柳、手指饼干。

水瓜柳,曾经逛侨福芳草地的时候,看到OPERA BOMBANA的面包柜台卖一款水瓜柳面包,因名称独特,印象深刻。这次看到水瓜柳,便问店员是什么,无奈她也说不清,只知道是外国人比较喜欢的。店员做成这样,实在不合格!买了一瓶,回来自己查。水瓜柳,即刺山柑,别名野西瓜、马槟榔。好嘛,没一个有概念的。

在泉州的时候买过油柑,虽带个“柑”字,却和柑橘没什么关系,是一角钱硬币大小,灯笼果般半透明的小果。这个刺山柑的“柑”,可能有同样的意味。

用盐水或醋腌制的刺山柑是意大利美食的独特成分,通常出现在西西里岛和意大利南部的美食中,一般用于沙拉、意面、肉类菜肴和调味酱汁,利于开胃,也可用于装饰点缀冷盘。如此说来,想把它用在面包里,可能还有点难度,做沙拉却是简单。

披萨端上来,依然美味,差点忘了拍照。

无论怎样的书市,有这样的披萨收尾,总是完美的,何况书市并未令人失望。去地铁的路上,看到三个收获颇丰的女孩,一边把书放下来歇脚,一边叽叽喳喳地笑着。一起逛书市,多令人欢快啊!买到喜欢的书,多令人欢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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